全球物流价格高位震荡,供需结构持续调整
自2023年下半年以来,国际物流价格整体维持在高位区间,但波动幅度明显加大。波罗的海干散货运价指数(BDI)在经历年初的回落后,于三季度触底反弹,反映干散货运输需求有所回暖。与此同时,集装箱运价指数(SCFI)则呈现“先扬后抑”的走势,欧美航线价格在旺季冲高后逐步松动,但绝对水平仍高于疫情前均值。
供需矛盾是当前价格高企的根本原因。一方面,全球贸易量恢复速度不及预期,部分港口拥堵缓解后,新增运力陆续释放;另一方面,红海绕航等事件导致有效运力收缩,船公司通过停航、减速等方式调控供给,使得运价获得支撑。这种供需错配使得价格难以快速回归常态。
分区域看,跨太平洋航线价格波动最为剧烈,美西航线在7月触及年内高点后回落超20%,而欧洲航线因绕行好望角持续消耗运力,价格相对坚挺。亚洲区域内航线则因航线短、周转快,价格波动相对平缓。整体来看,物流价格已从“暴力上涨”阶段转入“高位盘整”阶段。
值得注意的是,船公司通过“动态涨价”策略维持利润,即根据货量和燃油成本灵活调整附加费,这加大了货主成本预测的难度。部分中小外贸企业已开始重新评估FOB与CIF条款的利弊,以控制物流开支。
海运费率波动背后:能源成本与运力博弈
油价是影响海运费率的核心变量之一。2024年布伦特原油价格中枢维持在80-85美元/桶,船用燃油价格同步高企,直接推高船公司运营成本。燃油附加费(BAF)成为船公司转嫁成本的主要手段,部分航线BAF占总运费比例已升至25%以上。
运力博弈则集中在船公司的联盟策略上。主流航运联盟通过调整航线网络、缩减班次来维持装载率,进而支撑运价。例如,2M联盟在亚欧航线持续采取“空白航行”措施,减少有效运力投放。这种人为调控使得市场供需处于紧平衡状态,价格弹性降低。
另一方面,新船交付高峰正在到来。据克拉克森数据,2024年全球集装箱新船运力交付量将超过300万TEU,为历史之最。但新船多投入在主干航线,而老旧船舶退役缓慢,导致运力结构失衡——大型船舶过剩,中小型船舶紧张。这种结构性矛盾使得部分支线和近洋航线价格反而高于主干航线。
从货主视角看,长约与即期运价的差距持续拉大。长约客户享受的折扣幅度缩小,且履约条款更为严格;而即期市场货主则需承受更高波动风险。部分大型零售商已转向多供应商、多航线备货策略,以分散物流成本风险。
空运价格回暖,电商与制造业需求分化
国际空运价格在连续两年下跌后,于2024年第二季度出现回暖迹象。波罗的海空运指数(BAI)显示,全球空运平均运价较年初上涨约8%,但仍低于2022年同期水平。需求分化是主要特征:跨境电商货物维持高增长,对时效敏感的电子产品、生鲜冷链需求旺盛;而传统制造业如汽车零部件、机械设备等空运需求疲软,更倾向于海运或中欧班列。
运力方面,客机腹舱运力恢复至疫情前90%以上,但全货机运力增长有限。尤其是跨太平洋航线,客机腹舱运力充足但载量有限,而全货机班次集中于香港、首尔等枢纽,其他区域运力偏紧。这导致部分新兴市场(如东南亚至欧美)空运价格涨幅更为显著。
燃油附加费同样是空运价格的重要推手。航空煤油价格高位运行,航空公司纷纷上调燃油附加费比例。此外,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(EU ETS)自2024年起逐步覆盖航空业,增加了航司合规成本,这部分成本也已通过附加费形式传导至终端货主。
值得关注的是,电商巨头正在自建航空货运网络。阿里巴巴、亚马逊等企业通过包机、租赁等方式介入运力端,一定程度上平抑了价格波动,但也加剧了中小货主的舱位获取难度。整体看,空运价格短期内难以大幅回落,预计维持高位震荡。
陆运与多式联运成新变量,中欧班列价格趋稳
陆路运输方面,中欧班列作为海运和空运的补充,价格保持相对稳定。当前中欧班列运价约在4000-5500美元/柜(40尺),较2021年高峰回落近40%,但较疫情前仍高出约30%。班列时效稳定在15-18天,吸引了部分对时效敏感货主从海运转移。尤其是高附加值电子产品、跨境电商包裹等货量持续增长。
俄罗斯方向陆运受地缘政治影响较大,部分线路运力紧张导致价格小幅上涨。但整体看,中亚、蒙古方向的中欧陆路通道正在扩容,替代线路(如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)的货运量逐步增加,对价格形成平抑作用。
多式联运方面,海铁、海空联运模式在2024年获得更多应用。例如,货物先通过海运至希腊比雷埃夫斯港,再经铁路转运至中欧内陆,综合成本低于纯海运且时效更快。这类组合方案在价格波动时展现出更好的适应性,成为货主分散风险的重要手段。
然而,多式联运的推广仍受制于基础设施瓶颈。陆运口岸通关效率、换装能力以及回程货源不足等问题尚未完全解决,导致部分线路运营成本偏高。随着“一带一路”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持续推进,这些问题有望逐步缓解,陆运价格将更具竞争力。
对中国出口企业的成本传导与应对
国际物流价格高位运行,最直接的影响是推高中国出口企业的贸易成本。对于中小外贸企业而言,物流费用占出口总成本的比例已从疫情前的5%-8%普遍升至12%-15%,部分低附加值产品甚至面临“运费高于货值”的困境。企业被迫提价或压缩利润,但终端市场竞争激烈,提价空间有限。
分行业看,机电产品、家具、纺织服装等传统出口商品受冲击较大。这类产品货值低、体积大,对海运价格敏感。而新能源光伏、锂电池等新兴产品虽然货值高,但运输要求特殊(如危险品、大件),运费溢价更高使得成本压力同样显著。
应对策略上,企业正从三方面入手:一是优化供应链布局,通过“海外仓+本地配送”模式缩短跨境物流链条,降低对主干航线价格的依赖;二是加强合同管理,与货代签订长期协议锁定部分运力,同时利用期货、期权等金融工具对冲运费波动;三是推动产品升级,向高附加值、轻量化、定制化方向转型,摊薄物流成本占比。
政策层面,商务部等部委近期出台了引导企业合理选择运输方式、鼓励搭建公共海外仓网络等措施。部分口岸已试点“海铁联运”一单制,降低转运成本。这些举措有助于缓解物流价格波动对出口的抑制作用,但根本改善仍需等待全球运力供需恢复平衡。
展望:国际物流价格或将进入新平衡区间
展望2024年四季度至2025年,国际物流价格大概率将在现有高位基础上小幅回落,但难以回到疫情前低位。支撑高位的因素包括:能源价格的中枢抬升、地缘政治风险持续、船公司控价策略的延续;而压制价格的动力则来自新船运力投放、全球贸易增速放缓以及多式联运替代效应增强。
具体来看,海运费率预计将在当前水平上下15%范围内波动。欧美航线有望在传统淡季(一季度)出现明显下调,但旺季反弹力度依然强劲。空运价格受电商旺季带动,四季度可能短暂冲高,但全年均价同比涨幅有限。陆运价格因供给弹性较大,有望维持稳定甚至小幅下行。
对企业而言,未来需建立动态成本管控机制,实时跟踪主要航线运价指数和燃油价格变动,结合自身产品特点灵活切换运输方式。长期来看,国际物流价格已从“低成本时代”切换至“高成本波动时代”,能否适应这一新常态,将决定企业在全球供应链中的竞争位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