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从“煤都”到“冷谷”:转型背后的产业逻辑
鄂尔多斯因煤而兴,但资源型经济的周期性波动早已倒逼地方寻求多元产业支撑。过去五年,当地政府将“高端装备制造”列入四大新兴产业之一,制冷设备作为工业配套和数字基建的关键环节,被纳入重点培育对象。2023年全市规模以上制冷设备相关企业营收同比增长超过30%,增速居内蒙古前列。
这一跃升并非偶然。周边丰富的煤电资源为制冷机组提供低成本电力;同时,内蒙古承接的“东数西算”工程带来大量数据中心冷却需求,而鄂尔多斯凭借气候凉爽、电价低廉,成为大型数据中心选址的热门地,进而催生了对中央空调、冷水机组、冷却塔等制冷设备的集中采购。
从产业迁移角度看,沿海制冷设备企业面临土地、人力成本上升压力,开始向内陆转移。鄂尔多斯凭借工业园区土地供给充裕、环保容量大等优势,吸引了包括格力、海尔在内的头部品牌设立区域生产基地,本土企业也通过技术引进切入细分赛道。
二、不止于空调:数据中心与工业制冷双轮驱动
提到制冷设备,多数人首先想到家用空调。但在鄂尔多斯,工业制冷和数据中心冷却才是真正的主力战场。以鄂托克前旗为例,当地在建的多个智算中心项目,单项目冷却系统投资即超过2亿元,采用间接蒸发冷却、液冷等先进技术,对大型冷水机组、精密空调的需求呈爆发式增长。
在工业领域,鄂尔多斯的煤化工、光伏硅料、锂电池材料等产业均需要大量工艺冷却。比如煤制油项目中的空分装置、压缩机级间冷却,以及多晶硅生产中的还原炉冷却,均依赖高效制冷设备。这使得当地制冷设备市场不再局限于“夏天降降温”,而是与工业产销深度绑定,形成稳定订单。
值得注意的是,商用冷链也在同步扩容。随着鄂尔多斯大力发展绿色农畜产品加工业,牛羊肉、奶制品等产地预冷、冷藏运输环节对冷库设备的需求水涨船高。2024年上半年,当地冷库板、制冷压缩机组采购招标金额同比翻番。
三、集群效应初显:产业链上下游加速集聚
鄂尔多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已经划出专门地块,建设“制冷装备产业园”,目前已入驻企业超过20家,涵盖压缩机、换热器、制冷剂、控制系统等核心部件制造。园区内一家本地企业研发的耐低温制冷机组,能够在-40℃环境下稳定运行,专供极寒地区供暖与冷却场景,填补了国内空白。
头部企业的带动作用同样显著。世界500强关联方投资的“鄂尔多斯智能制冷设备基地”于2023年底投产,主打磁悬浮离心式冷水机组,年产能达到3000台,不仅供应国内,还通过中欧班列出口至中亚和俄罗斯市场。该项目直接带动本地钣金加工、铜管焊接等配套环节提升工艺水平。
此外,产学研合作也在深化。内蒙古工业大学在鄂尔多斯设立制冷与低温工程研究院,围绕矿井降温、数据中心余热回收等课题展开技术攻关,为产业集群提供人才和专利支撑。据园区管委会统计,2024年前三季度集群总产值突破50亿元,同比增幅达41%。
四、政策加码与市场潜力:西部冷谷雏形渐现
鄂尔多斯先后出台《推动制冷设备产业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》,从用地、税收、固投补贴到首台套保险,全链条支持企业落地。例如对新建竣工的制冷设备生产线,按实际设备投资额的15%给予补贴,单个项目最高3000万元。这些政策直接拉高了投资热度,今年以来已有6个亿元级项目签约。
从市场需求看,仅内蒙古地区,“十四五”期间规划新建超大型数据中心机柜数超过50万个,对应的冷却系统市场空间超过200亿元。而鄂尔多斯所在的蒙西地区,未来五年煤化工、新能源材料等领域工艺冷却增量需求预计年均8%以上。这意味着本地制冷设备企业具有充足的本土市场基本盘。
挑战同样存在。目前核心压缩机、控制器仍依赖外资品牌,本地企业多集中在壳体制造、组装环节,毛利率偏低。此外,专业制冷工程师、技术工人短缺问题突出。但多数受访企业认为,随着产业生态完善和人才回流,鄂尔多斯有望在3~5年内真正成为西部地区制冷设备制造与研发高地。
五、展望:从设备制造到能源综合服务
更值得关注的趋势是,制冷设备开始与鄂尔多斯的能源优势深度融合。例如利用谷电时段制冰蓄冷、利用风光绿电驱动热泵,甚至通过余热回收为城市供暖,这些“制冷+能源”复合场景正在催生新的商业模式。部分企业已从单纯卖设备转向出售“冷热联供”服务,按吨位或额定制冷量收费。
同时,鄂尔多斯正尝试将制冷产业链与碳交易挂钩。使用绿色制冷剂、能效达到一级以上的设备,可在地方碳普惠平台获得积分,用于抵扣企业能耗指标。这一机制将倒逼厂商加快产品迭代,也从政策端提高了用户采购高效设备的意愿。
总体来看,鄂尔多斯制冷设备产业已走出“小散弱”阶段,通过承接产业转移、对接算力与工业需求、叠加政策红利,正在书写资源型城市转型的新样本。能否真正成为与合肥、佛山等传统制冷基地比肩的“西部冷谷”,取决于接下来能否攻克核心零部件和人才培养两大关卡。但至少目前,这条赛道已足够热闹。